我现在干得还行但劝你别进来!AI蜜月期要结束了:打工人变成快乐的行尸走肉

AI 把科技行业撕成两半
这是 Noam Segal(曾在 Airbnb、Meta、Twitter、Zapier、Intercom、Figma 负责研究)与 Lenny 发起的第二届年度《科技从业者情绪调查》,覆盖约 6000 名科技从业者,横跨产品、工程、设计、研究、市场营销、数据分析和销售等几乎所有科技岗位。
最令研究者震惊的不是某个具体数字,而是整个劳动力已高度分化——AI 对工作感受的影响远超岗位类型、公司规模、职级等任何其他变量(效应量约为"经理效应"和"创始人幸福效应"的 3 倍)。
- 约 50% 觉得被"增强":能力被放大,能做更多事、做得更好,正经历职业生涯中最有趣的阶段。
- 27% 岗位正在被重新定义:清楚岗位在发生根本变化,但说不清意味着什么,处于"摇摆不定"的矛盾状态。
- 14% 感到"失稳":脚下地面在晃,对未来判断非常负面。
- 5% 价值被"削弱":觉得 AI 从自己身上夺走了东西且不会回来。
核心判据:从"能力被增强"到"价值被削弱",职业乐观度线性下降、职业倦怠线性上升、裁员担忧线性增加,且越往后越不建议新人入行。这种线性、清晰而有规律的变化,本身证明 AI 对这些变量的影响有多深刻。
四种典型画像
- 充满能量的科技从业者(41%):"做产品重新变得有趣了,我置身于一个科技游乐园,所有东西都向我开放,是一个真正的构建者。"
- 矛盾的中间派(35%):正经历职业生涯中最兴奋的阶段,同时感到前所未有的不确定性,不知道自己正在构建的东西会不会终结自己熟悉的职业。
- 迷失方向的人:"我们就像工业革命前夜的农民,完全看不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"
- 心怀怨气的人(12%):"公司逼我用 AI 否则可能失业;可即使用了,仍看到有人被裁。我讨厌这一切。"
职业倦怠快速恶化,最大恐惧不是裁员
把中度以上定义为显著职业倦怠,比例从 2025 年的 44.7% → 2026 年的 54.7%,一年上升超过 10 个百分点,超过一半从业者已明显疲惫。同时对职业未来保持乐观的人从 54.8% 降到 48.7%。
而人们最担忧的并非被取代。"因为 AI 失去工作"只排在倒数第二,真正排第一的是:
"拿着同样的工资,却被要求完成更多工作。"
AI 释放的效率并没有变成自由时间,而是迅速被重新填进更高的期待、更快的节奏和更多任务里——更多原型、更多 PRD、更多代码拉取请求、更多营销活动、更多 Agent、更多广告。每一次效率提升都成为新基线,被要求达到这条基线的人几乎没有喘息空间。
"微笑着疲惫":我变强了,但我也更累了
97.2% 的人认为 AI 提升了自己的工作能力,接近 50% 的人甚至表示提升"很大"或"极大"。但追问"变得更好"意味着什么,发现两件令人担忧的事:
- 更快做更多,但没有做得更好——AI 降低了完成门槛,产出数量暴涨,质量却没相应提高。
- 认知腐化(cognitive atrophy):越来越依赖 AI 生成第一版答案,减少主动思考与判断。每当你把问题外包给模型,自我效能感、自信和思维能力的基线都在下降。
这是"AI 与人的蜜月期结束"的信号:过去觉得它近乎完美,现在意识到它远未达到那种程度。Noam 把这种矛盾状态称为 "微笑着疲惫(smiling exhaustion)"——一方面重新开始交付、构建,借助 AI 创造出令人难以置信的东西;另一方面它根本没有关闭按钮,规则每天都在被重写。我们每个人体内同时存在一个兴奋的"AI 拥趸"和一个担忧未来的"末日论者",差别只在比例。
"别做我现在做的工作"
用类 NPS 指标(0–10,是否推荐新人进入自己的岗位)衡量,科技行业没有任何群体成为自己岗位的"推荐者"。即便最快乐的创始人也不积极推荐别人去做创始人;销售、PM、运营、工程师同样如此,而设计师和研究员最不愿意建议新人入行——"我现在还在这个泳池里,水温也还可以,但你最好别下水。"
值得注意的是:人们当前对岗位的"享受度"并不低,但根据趋势推演 1 年、3 年、5 年后的结果明显更负面。职级越低越不愿推荐;VP/总监相对更愿意,因为大量信息和知识流可先由 AI 处理,减轻了他们负担,而独立贡献者却在内部争相构建微型 SaaS、重复建设严重,产生"空挡踩满油门"的感觉。
谁最快乐,谁最痛苦
- 创始人 / 小公司员工最快乐:71% 对未来乐观,倦怠最低、裁员担忧最低、AI 兴奋度最高。但连续 2 年最快乐不代表泡沫破裂后仍能维持,且仍有 47% 创始人至少中度倦怠。
- 公司规模越大,员工状态越差:乐观度更低、倦怠更重、担忧更高、推荐意愿更低,呈近乎完美的线性关系,中间没有"甜蜜点"。
- 设计师和研究员最悲观:最易感到岗位失稳、价值削弱,疲惫/焦虑/裁员担忧最高,最不愿推荐新人。数据分析师则最担心失业。
- 工程师意外地没排到前列:尽管编程能力进展惊人,但工程师在多项指标上反而没那么焦虑。
决定幸福感的不是 AI,而是直属领导
经理是谁、是否有效,对员工工作享受度、职业倦怠、未来乐观度的影响超过岗位大多数其他特征——拥有一位极有效经理的员工,工作享受度高出约 65%,倦怠大幅降低。
问题在供给端:只有约 25% 的员工认为自己的经理高度有效,36% 认为缺乏效能,且与去年几乎无变化。在"大扁平化 + 创始人模式"趋势下,经理直接下属更多、层级更少,而经理恰恰是抵御"AI 过度挤压员工"最直接的角色——其重要性今天比过去更高。评分最差的经理集中在数据分析和设计职能,部分原因是这些岗位本身正承受更严重的痛苦,负面情绪难免传导给团队。
给员工和公司的行动建议
员工(5 条):
- 深耕少数场景:挑出最令你兴奋、最适合的几个 AI 使用场景集中钻研,而不是把 AI 铺到所有工作里试图成为通才。过度通才化是倦怠重灾区。
- 警惕被挤压:如果职责范围不断扩大而薪酬没变,主动和经理谈清楚,重新界定工作范围——先做职业倦怠测试,再校准期待。
- 经营与经理的关系:经理几乎比任何因素都重要,学会有效向上管理。
- 考虑小公司或创业:数据存在优势,值得尝试。
- 早期从业者找导师:当能力阶梯横档正在消失时,高质量指导尤其珍贵。
公司(5 条):
- 投资经理培养——可能是组织最值得的一笔投入,尤其是在 AI 实验室不断抛出天价 offer 抢人的当下。
- 主动管理挤压:找到合理的期待水平与生产力水平,不要让阶梯最底层的横档腐烂消失,保住初级员工的成长路径——他们往往最具 AI 原生思维。
- 关注设计师、研究员等情绪明显更负面的岗位——AI 在托举一部分人的同时让另一部分人失稳。
- 认识到人们当下感受不等于客观现实,但情绪本身需要被正视与回应。
- 警惕"AI 负罪感":早期从业者(尤其 PMM、数据分析)觉得用 AI 像作弊,这是冒名顶替现象的变种——把成功归因给技术而非自己。AI 是强大工具且不会消失,不必内疚,关键是学会真正用好它。
一句收尾
拥有最先进的 AI、能用世界上最好的模型,并不能决定一个组织最终是否成功。所有这一切的底层始终是人。感到兴奋、疲惫、充满希望和害怕的,都是具体的人,而且这些情绪常常同时出现。
整理 | 褚杏娟 · InfoQ 编译 · 原文为 Noam Segal 与 Lenny 的对话分享